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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那个我是失恋的,这个我是恋爱的,如果有一种恋爱旁人都觉得操蛋就你觉得幸福,如果有一种恋爱和海洛因有共同的味道,那就是长途恋爱,我像发了疯一般的迷恋上了电话,只因为电话中那个纤细的声音,那个想象中的笑脸,在海洛因爱情的阵痛中,我常常会悲哀的看着自己,这是一个疯子,我想,他迟早会疯掉,可是我无法制止,因为下一刻,当电话铃响起来,疯狂的就是我自己.我记不起来洛火是怎么冲进我的生活了,就像阿房宫的大火,一下子烧起来了,一下子烧上了天.我再一次证明应试教育是死心眼的,如果考试的科目是输入电话卡的速度,如果C语言换成爱情中的常见语言,如果古汉语改成甜言蜜语没话找话,我会看着那些头顶着特困帽子手拿T610的傻逼追着国家一等奖学金满地乱跑吗?我一定会大喝一声:操,带我一个!
      我想我是错了,就像所有疯狂吸食海洛因的人一样,大错特错,离题千里,乐此不疲.在爱着烙火的那些日子里,我如所有毒瘾饱满的瘾士一样,爱情是我所有苦难的彼岸,烙火是我所有伤痛的灵丹妙药,色欲熏心的我无论如何也听不见那个来自多年以后的微弱声音: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是!我像所有奔波于交配中的猪一样,废寝忘食,精神亢奋,在洛火与我的洞穴间玩命的奔波,真诚的流下眼泪和精液.我对房屋说,(那时的房屋和我一样傻逼的长途恋爱着)最大的理想就是未来能牵着洛火的手安安静静的走,房屋坐在他们所有摇摇欲坠坍塌在即的教学楼中的一栋的楼梯上,赞同得无以复加,声色并茂,那时的我们好象遥远的夜晚一样幸福,我想他一定在想芙蓉草的笑,就像我眼前洛火的笑靥一般.
      洛火是白痴,她的白痴之处在于总是比我先看清楚事理,又永远束手旁观冷眼相望顺其自然,她将我当成了她年轻的生命中一场奢侈的浪漫,美妙的游戏,在死生契阔以后以超脱生死的勇气手持慧剑审判了我们所有的矫情与迷茫,然后一去不回,但是这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先不说这个,说说别雁.她和洛火永远是两个极端,洛火是冰做的心,火做的面,别雁是雪下的火.如果你爱上了黑夜你会留恋白昼吗,如果你欢喜雨水,你会去流浪沙漠吗,反正我没有,所以我常常心情沉重.
      别雁总是喜欢弱智而纯洁的东西,比如春天,比如她自己,比如我.她常常开心的告诉我,这里有树发芽了,那里有花开了,当我心情愉快的爬到洛火身上的时候.我希望别雁赶快嫁人,永远不要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以时时让我看见自己日益腐臭的身躯,我希望她一直跑,朝我相反的方向,越远越好,于是我就这么告诉她了,于是她告诉我她跑了一圈,于是我告诉房屋,让我解脱了吧,在温暖滑腻臭气熏天的泥沼中.然后房屋表情严肃的告诉我,也许我应该仔细看清楚别雁,有些花只开一次,有些雁不是年年都能南归.我绕着房屋缓缓的转了三圈,自从房屋上了初三后,我还从来没用这么长的时间绕着他转过,房屋表情依旧严肃,但是我觉得他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潜伏在这个曾经脑满肠肥的身躯中,我想把这种情绪揪出来,严厉批判,但是大概越是曾经肥胖的人越能将东西藏得深入,我觉得只差一点,就可以看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幸灾乐祸者的险恶心肠了,他却生猛的一拳捶在我的肩膀上,心虚了不是,奸诈的房屋.
     我常常站在火车上,整夜整夜,为了看到那个外表柔软骨头坚硬的洛火,火车是我的噩梦,噩梦的终点是洛火.可为什么每当我躺在池沼中幻想飞翔时,总有鸟儿不经意的将我惊醒,为什么要我时时在洛火的香气中遭遇别雁的冷眼,我郁郁不乐,我恼羞成怒,那么究竟我奔波千里是为了在洛火的香气中逃避现实,还是在别雁的冷眼中自我厌恶呢?
     我想我是一个球,在洛火与别雁之间跳动,在洛火那里,我能触到她柔软的外衣,却无法进入她那颗坚硬的心,所以我时时沉醉时时要疯狂,在别雁那里,我无话可说,她柔软的心上的每一道伤痕,都让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于是我拼命的跑,冲向洛火美丽的火焰,一次又一次的冲向那颗不屈服的心,即使我一早便知道洛火的大门只为自己开放.深夜,我躺在粗砺的床板上,在天花板一点一点写下不可能实现的意淫,我想象黑暗中漂浮着一扇大门,穿过大门能到达洛火中的洛火,我存在即是为此,于是我不断的向上飞,一直到疯狂.
      可是,生活往往如此悲哀着笑容可掬,如果我进入洛火的大门,洛火便不再是洛火,如果我不进入,我也不再是我.
你喜欢在阳光下哭还是在黑暗中,还是随时随地的哭?你喜欢旁若无人的大笑还是轻飘飘的微笑,还是从不在人前笑靥如花?洛火的眼泪和笑声好象我小时候的清鼻涕,洒满了站台、电话、大大小小的睡衣和旅馆的枕套,我想她大概是要把以后所有的泪水与笑都留在我的身边,让我一直在她的泪水和笑容中保鲜,在一切未知又苦涩的未来中,每当她痛经忧郁遭人遗弃时,便可以拿出她的眼泪笑容罐子,一边从里面舀出泪水和笑容一边拎出新鲜湿润沾满她喜乐忧愁味道的我用力匝吧,直到重新心情振奋放声大笑口不择言的生产谎话睥睨生活.归根结底洛火的笑容和眼泪成了我所有关于她的坐标,她们一颗一颗缀满了我的青春年代,放眼望去一条闪烁的银线溯向多年以前-一个蹦蹦达达的洛火和傻了吧唧的我,流浪在城市荒凉的夜晚.
  "洛火是迷路狂."
  "你能比我好到哪儿去吗!"
  "这可是你的地盘诶,如果在我的地盘我才不会迷路呢!"
  "我怎么是迷路呢,我是为了带你来看这个大湖的,你看,多美的湖水啊."洛火使劲把头拱向我的脖子.
  "哪里有湖水,我怎么觉得到处都黑乎乎的,我想回家."
  "那些黑乎乎的就是湖水,笨,回什么家,不许回家,看湖."洛火东张西望的寻找着车站,我猜她是走累了,这个倒霉地方好象连出租车都没有.
  "我怎么觉得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像垃圾呢?而且也没有水声啊."
  "白天就有了,现在湖睡觉了,垃圾,有垃圾就对了,越是美丽的湖垃圾越多,越是白痴的人问题越多."洛火拽着我的手往回走.
  "怎么了,又走错方向了吗,我觉得你的脸也黑乎乎的."我将手指叉在洛火的手指中,我喜欢这种牵手的方式,又牢固又舒适.
  "当然不是走错方向了,现在我们看完湖自然要回去了,你刚才说什么,我黑乎乎的?!"
  ......

洛火和我迷路的日子就像我的情欲一样多,最后永远是可爱的出租车叔叔骑着红扑扑的出租车解救胳膊酸腿软的我和我背上熟睡的洛火.所以我想,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乘坐那些美丽的出租车呢,是为了走的离目的地更远一点以便正好用完10块钱的起车费吗?关于这个问题我没问过洛火,因为我生活中重要的事情太多了,还有更多奇怪的问题等待洛火聪明的脑袋瓜研究呢。
洛火是喜欢我的,这是她的眼泪告诉我的,如果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会为你的离去流下眼泪吗?所以当洛火穿着白色毛衣送走她的初吻男友时,我觉得她是喜欢他的,但也许洛火只是在为那些美丽的日子哭泣,也许她是为那些不可避免的庸俗哭泣,谁知道呢,我是多么卑鄙啊,手持铁锹一锹锹挖走了别人的爱情,挖走了别人的眼泪,将她们放在我的心里,打上我的标签。我贴着火车车窗看着洛火泪眼婆娑的小脸,如果我会心疼,那就是为这个人,如果我的心会飞,就让他一直飞向你吧,洛火.
"我可不可以睡觉?"
"不行."洛火翻了个身,将头转向我的肚子,继续打起呼噜.
我一直以为美女是不上厕所不说脏话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不将菜汤哩哩啦啦的满身都是,起床就刷牙洗脸,每天早睡早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洛火打破了我所有关于美女的想象,在幻想破灭后,我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洛火不是美女,可是我的眼睛嘴巴手指和身体其他部位却赴汤蹈火奋发踊跃的驳斥着我.事实宛然,我轻轻叹息着收回了我一切关于美女的小资情结,专心的忍住瞌睡..看电影.
"真的很困."我抱着洛火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悄悄嘟囔.
洛火在我长途奔袭花去了几千红彤彤的人民币后,作出了一个她认为聪明无比天下无双犀利睿智的决定,晚上不睡旅馆睡影吧,又可以看电影又可以睡觉?于是我就在洛火的呼噜声中与任贤齐开始了坚苦卓绝的斗争.洛火就是洛火,唯一的洛火,独一无二的洛火,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是如何每每在我开始打瞌睡的第一秒中,用她洁白的牙齿送给我一排排美丽的牙印与清醒.
"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么?"
"......"
"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么?"我靠近洛火的耳朵,用力压低声音.
"......"
我决定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昨天一夜未眠的是我诶!我用绝望的眼神望着洛火,她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左臂,呼吸柔媚轻软,熟睡中的脸红得像傍晚的霞光,一缕黑发温柔的依偎在唇角,我再一次屈服于洛火的美丽,毅然捧起笔记.
如果每个伊斯兰教徒都有伊斯兰社会老师这么多的口水,那么伊斯兰靠口水就可以统一地球上的宗教了.可是唾液腺不是只有在进食的时候才分泌么,还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伊斯兰社会老师的唾液腺,难道大学生看起来很好吃么.大学女生看起来到是很好吃的样子,男生看了就反胃,特别是洛火学校的男生,特别是洛火手机里记有手机号的男生,特别是给洛火发短信的男生,特别是和洛火QQ的男生,特别是洛火身边的男生,不包括我.第一排的兄弟姐妹可真有耐力,竟然能坐得那么直,莫非考试的时候谁脸上的口水多谁的分数就高?艾艾,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为一口水折腰,说的就是这些哥们的风骨吧.恩恩,老师!慢一点讲,你知不知道写字很累的,更何况还是要工整的写.天使不知疲劳,不会死亡,不..我困了......
是爱情还是洛火,究竟是哪一个让旧日如此美好的流淌过我的身体,从皮肤到心,好象洛火温柔的眼神,轻轻的依偎.
不知道是我身体内恶毒的种子在大学潮湿的男欢女爱中开花结果,还是大学将它恶毒的枝叶强行嫁接到我的身上,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反正结果就是我在一步步远离着什么,缓慢而痛不可当的进入着什么。第一次去看洛火时,我买的是80元的硬座,书包里背的是高等数学和外语;第二次去看洛火时,我买的是134的硬座,书包里背的是高等数学课后习题答案集和外语书的某页;第三次去看洛火时,我买的是192的卧铺,没带书包,背了一旅行袋的线衣线裤和给洛火买的衣服;第N次去看洛火时,我的旅行袋里是一枝毛笔、一瓶墨水、一瓶润滑油和两打避孕套,衣服若干。偶尔,我会在长途列车的镜子中冷冷的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轻轻的嘲笑,是别人将我推到此处还是我自己走到了这里,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站在这里,不能回头,不能更改。就好象洛火的初吻,即使我一万个不愿意,也无法将历史推翻,飞回到多年以前,将我和洛火年轻稚嫩的嘴狠狠对在一起。
  “你爱我吗?”大概全世界恋爱中的人都喜欢问这么通俗易懂的问题。
  “爱”我饿狠狠的盯着洛火的眼睛,仿佛盯着味道肥美的羔羊,古龙先生曾经说过,当女人问你是不是爱她时,一定要痛快利索的说爱,不管你怎么想,犹豫不得,不然你就不是男人,不然等待你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我觉得最后一句很是精彩。大概他老人家深受此害吧,不过,当古龙先生说此话时他是不知道自己爱谁的。
我却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洛火扬了扬荡漾着笑意的脸孔。
  “当月光照在你的脸上时”我双眼有些迷离。
  “那一定是很美的月光”
  “很美”
  “我会踏月而来”洛火的声音听起来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绕颈”
我揽住洛火的肩膀,小巧柔软,有一瞬间我沉迷在这若隐若现的美好中,浑然忘记了时间,记忆如同一个娴熟沉稳的摄影师,牢牢将这一刻拍进了我容量有限的脑袋,让我在洛火离去的日子里,不敢须臾忘却。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洛火漫不经心的问我道。
  “陪着你”我认真的说。
洛火没有说话,有些楞楞的望着远处稀疏的灯火。
  “如果我死了呢?”我反问道。
  “继续生活喽”洛火自然得仿佛迎面吹来的风。
  “是啊,全世界人都死光里你都能坚强的独自生活下去。”我忿忿的说。
  “那当然,我是坚强的自由女神!哈!”洛火说着便抬胳膊吐气一巴掌印在我的后背上。
我拖着洛火的手,在她寄居的城市漫无目的的游荡,有些像爱情本身。我们从城市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经过大大小小的店铺和长长的车马人群,洛火有时握着我的手,有时将一只手插在我的大衣口袋里,彼时彼刻我的心是静止的言语是静止的思维也是静止的,唯一流动的仅时间而已。在洛火的学校门口,有一家破旧的馄饨店,棚顶低矮桌椅油腻,老板娘用干枯黝黑的双手捏出了我出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馄饨,在这里我和洛火不计较汤碗是不是粘着油垢、餐巾纸是不是一块钱四卷的廉价卫生纸、老板和伙计是不是一边捏馄饨一边收钱。

“我尝尝你的馄饨”洛火将筷子伸到我的碗里。
  “我们不是一样的么”我将筷子伸到洛火的碗里。
  “你的放醋了我的没放”洛火将我的馄饨塞进嘴里,拿起辣椒筐使劲往碗里盛。
  “是吗,我再尝尝你的”我夹了两个没沾上辣椒的馄饨到我的碗里。
  “就是,味道很不一样的”洛火迅速的将馄饨夹了回去,拿起筷子在碗里用力的搅。
我望了望洛火红彤彤的馄饨,和她又伸到了我碗里的筷子“老板,再给我拿瓶醋”。
我忘了说了,我怕吃辣的,洛火怕吃很酸的,从那时候起,我喜欢在吃饭时放醋,洛火爱上了辣椒。对了还有一点忘了说了,我们没钱了。从上次洛火想出又可以睡觉又可以看电影的好主意后,每次来看洛火我都先偷偷订下旅馆,虽然一样不怎么睡觉,可是我宁愿与洛火搏斗三天三夜身心活跃精神亢奋,也不要在凌晨3点钟与电视机相看两厌。洛火用了种种计策逼迫我就范,我只用一句话回答她,如果再让我通宵看电影我就阳痿,洛火瞪了我一点,对我狠狠竖起中指“你说的,你不阳痿我瞧不起你”。从此以后洛火绝口不提影吧。从此以后我们的钱包日渐浅薄。
洛火用东拼西凑出来的火车票钱和咸咸的泪水红肿的双眼将我打发回了北京。在饥饿和洛火毫无着落的圣诞礼物的催促下,我觉得应该找个家教骗点吃喝。躺在寝室冥思苦想了十五分钟,我编了一个家教中介的广告,找到几个志同道合囊中羞涩的同学印了满满五百份,决定先把自己推销出去再说,如果可能的话,骗点中介费也是好的。然后我灌了一可乐瓶子胶水,叫上木熹直奔学校附近的居民区。
说实话,如果我没有遇见洛火我可能会爱上木熹,爱上她永远亮闪闪的眼睛,清澈的面庞。很多人觉得木熹是古怪的,喜欢四处乱跑磨磨蹭蹭随便食言,一觉睡二十四个小时上课不戴胸罩,可是,也许我是更古怪的人吧,木熹所有的古怪到了我这里都成了风吹浅草般的自然,我喜欢和木熹一起爬山一起逛庙会一起打游戏机一起乘坐深夜的地铁四处游荡,喜欢和她在马路上大声的唱浪花一朵朵,躺在通宵自习室的桌子上谁大觉。如果我没遇见洛火,也许现在我正搂着木熹在什么地方欣赏日落,可是偏偏这世上有个洛火。
我和木熹在被保安撕掉了一打广告后,开始像小偷一样四处张贴人造垃圾(这是木熹起的名字),木熹放哨,我贴,从小区的墙壁到电线秆子,我想清洁人员明天一定会头疼的很吧。
   “累死我了,作贼真痛苦”木熹靠在自行车上打着哈欠。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钩”我将书包扔到木熹身上。
   “希望会有吧,骗到钱别忘了请我吃饭,渴死了”木熹从我的书包里拿出装胶水的可乐瓶子,仰头而尽。
   “你……”我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我发誓我真的是没来得及反应,事后木熹将我的后背捶的一个星期没直起来,我咬牙切齿弯腰哈背的告诉她,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在瓶中灌满胶水,并一定在她拿起瓶子时沉默寡言鸦雀无声一语不发,为了教育她自己吃苦受罪后便对身边的人施以暴力是罪大恶极的行径。
   “呸 呸 呸 呸 呸 这是什么东西!!”木熹一边抠着喉咙一边拼命向地上吐着。
   “……哈 哈 哈 哈”
   “不许笑!”木熹抬起头怒目圆睁,嘴角挂着的不知是口水还是胶水。
   “哈 哈”我拍着木熹的肩膀“你不会全喝了吧?”
   “哪有,我只喝了一小口”天色有些黑了,木熹的嘴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一小口……”我望着木熹手里空空的可乐瓶。
   “真的是一小口!”木熹将可乐瓶丢到我背后,立刻传来了空瓶坠地后不断弹跳的声音,余声长长的荡漾在地下通道之中,远处的乞丐抬起浑浊的双眼向这边张望了一下,重又缩成一团继续思乡的美梦。
   “好好好,一小口”我带着满眼笑意看着木熹微微涨红的脸颊。
   细小的汗水在木熹的额头汇成大大的一滴,沿着她上挑的柳眉缓缓下移,马上就要流过眼角的时候,陡然跃到空中,我的背上传来了密集不断的疼痛。
  “你那是什么表情!!!!”随着疼痛一起上行到头部的是一个词语——恼羞成怒,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才气四溢的人,连挨打都能有成语从身体里蹦出来。多年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半睡半醒间忽然忆起这件事情,想象也许有天在我的脚下摆上数沓稿纸,用木棒拳头猛力锤打,说不定中国诺贝尔文学奖从此诞生。我把这句话指给木熹看,木熹告诉我,一个人可以是个伟大的人,一只猪可以是个伟大的猪,我是一个伟大的混蛋,如果不吹牛的话。
我和木熹坐在学校光秃秃的小山上,月亮弯得好象木熹的眉。
  “我不会死了吧”木熹左手捂着小腹。
  “好象不会吧”我说。
  “什么叫好象不会啊”从刚才骑车子回来木熹就有些没有精神,说话也软绵绵的。
  “那就肯定不会吧”我双手抱住膝盖,面朝下枕在腿上。
  “什么叫那就啊”木熹的声音懒洋洋的向上飘“你就是成心想谋害我,嫉妒我聪明漂亮”。
  “那就是吧”我说。
  “你真讨厌”木熹说。
然后是冗长的沉默,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里面既没有记忆的旋涡也没有流动的景物,如果空白也是存在的话,那便是只有空白而已。身边的木熹纤细的呼吸着。黑暗伸出手,将我们摸了又摸。
  “嗳”
  “恩”我抬起头。
  “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给我买花”木熹问。
  “会吧”我说。
  “真的?”木熹问。
  “真的”我说。
  “有时真讨厌你”木熹说。
  “哦”
  “老是到处跑”木熹说。
  “哦”
  “跑来跑去的,烦死人了”木熹说。
  “不该跑吗?”我问。
  “不该”
  “哦”
木熹和我的声音好象投入水中的碎木块,在我的思维中上下漂浮,却无法流动,我想木熹大概是晓得自己说了什么的,我却怎样也无法将我们的声音拼成话语,变成意识,我觉得自己像一直飞在黑暗里的鸟,什么也看不见,还要挥动翅膀。
我和木熹在学校门口分手作别,我很困乏,让她独自一人回宿舍,她对此没什么反应,反正我一向如此,她也未觉得有何不妥。临走时木熹回过头跟我说:
  “还是不要买花了”
  “恩?”
  “你去采来花给我吧”木熹浅浅的笑了下。
  “好”
  “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呢?”
  “你说给你采,那就给你采来喽”我露齿一笑。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木熹踏上车子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我是在一片恍惚中回到寝室的,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没有棱角却又不断想向外冲出,我在一阵阵钝痛中被其击出了现实,像一只飞出场外的垒球,场内是现实,场外是未知。我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洛火、木熹一起坐飞机,飞机从暴雨中冲出,冲到彩虹里,我们欢叫着跳了出去,彩虹却一下子变成了长长的滑梯,我们一路下滑,开始时很是兴奋,从阳光穿过云层,四周是美丽的光和柔软的云,心情飘荡自由,可是慢慢的我们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四周,快得只能听见风尖叫着揪出我们的泪水,我觉得无比恐惧,却无法停下,只能紧紧叉开僵硬的手,徒劳承受,那是怎么样的恐惧啊。然后我又作了第二个梦,我梦见和洛火在一个有大大的落地窗的房间里面,从窗户望过去是无边无际的热带草原,我刚要感叹大自然的壮丽,视线可及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蘑菇云,矗地擎天獠牙森严席卷着橘红色的沙尘,我的意识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就这么完了?”甚至来不及望一眼身旁的洛火,准确的说,甚至来不及想起洛火,便消失在一团刺目的光线中。醒来后,我倒了杯水,细细思考梦中的事情,首先这是两个噩梦,其次这是我的潜意识在发出警告,想要通过他们告诉我些什么,但是,我无法理解那中间高度形象化的暗示,一次是接近死亡的飞快坠落,一次是死亡,如果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便是死、和死的过程。然而这些都不是答案,我知道这些梦虽然外表宏大,内里却尖锐如针,它们深深刺在我的心上,不停的发出警告,而我却不知其所指何物,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死。
从口袋里翻出电话卡,摆在电话旁米黄色的汉语词典上面,我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拿起话筒开始拨号。电话是个神奇的盒子,只要你在恰当的时间输入恰当的数字,它便会将你所希望的人带到你的耳边,可是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那个恰当的时间输入恰当的数字。
“洛火,是我”
  “她不在,你等会打来吧”洛火尖着嗓子说。
  “哦,是吗,那我找你也行”我嬉皮笑脸起来。
  “那可不行,人家妈妈不让随便和男孩子说话的”洛火说。
  “你要是再扭两下,我鸡皮疙瘩都堆满屋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扭呢,哥哥”洛火说。
  “走,哥哥带你去小树林喝茶”我说。
  “好啊,浊音,你竟敢背着我勾搭小姑娘”洛火说。
  “不知道谁刚才言语做作神态轻佻”我说。
  “噢,谁呀,谁呀,谁这么下流”
  “就是就是,这个人简直太流氓了,难以想象二十一世纪还有人这么下作,这不是新中国之耻吗”我翻着白眼。
  “好,把这条围巾送给下午遇见的帅哥”洛火说。
  “噢,你下午什么时候遇见我拉?”我说。
  “拜拜啊,二十一世纪的流氓送围巾去了”洛火说。
  “我觉得,恩恩,我这个人,言语做作神态轻佻,二十一世纪怎么还能有我这么下作流氓的人呢,这不是新中国之耻吗”
  “噢,我下午好象确实遇见你了哦”洛火得意洋洋的说。
  “是啊,我这么大的流氓你怎么能忘记了呢,二十一世纪最大的耻辱和你见面你怎么能忘呢,是不是啊”
  “哼 哼 哼 哼 哼”电话里传出洛火志得意满的笑声。
  “和你说话就是一错误”我说。
  “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成天一错再错,一个坑摔了一百次也记不住。”
……
放下电话,左肩有些僵硬,精神亢奋得如同晴朗的星期日怀抱篮球的少年,到隔壁寝问了问家教的事情,他们说有一个,可是很远,想推掉。
  “别推了,把地址和电话给我,我去看看。”我随手拿起一张家教宣传单。
  “那你去看看吧,价钱还成,就是远。”说话间他们塞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收到”我将宣传单折成飞机丢向窗外。
  “靠,那都是钱印的啊”
确实很远,到达目的地用了3个小时,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发吹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商务通,我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往上写着什么。看到我过来他微微颔了下头,在商务通上飞快点了几下。
  “你就是来做家教的吧?”他问。
  “恩,对”我笑了一下。
  “以前做过家教吗?”他又问。
  “恩,没有,但是在家里教过弟弟妹妹”我想了想说。
  “好吧,你跟我回家,试着讲一下”中年男人将商务通放回到随身的皮包内,向我示意了一下,便穿过路旁一个略微有些狭窄的铁门,向里走去,他走路很快,步子不大,每一步间都极有分寸,我跟在他身后,一边研究他的步子,一边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区,进门正对的墙上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加强中国共产党先进性教育”,我在心里读了一遍,发现读错了,又读了一遍,读对了。向左拐是一排水泥乒乓球台,第一张球台上有人放了一台老式收音机,里面任贤齐精力十足的唱着“再出发”,再往前是一座十几层的楼房,我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了电梯,其间没有说一句话。狭小的旧电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摇摇晃晃上了8层,中年男人拉开巨大的铁栅栏,用钥匙打开门,将我带入了他的家。
“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我跟洛火说。
  “有人怕是心里欢喜的很吧。”洛火斜着眼睛瞟着我。
  “我美丽的可爱,以你阳光般的美丽莫非还要嫉妒萤火之光?”
  “你的世界不允许有其他光芒,我要你知道”洛火跳到我的背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没有我,你的世界就
是一片黑暗。”
她做到了。我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日日夜夜祈祷之后,抛弃了所有的星辰,只对日月膜拜,埋首东方长跪
当车。直到有一天太阳消失,我失落在黑暗中,无法归去。记起几年前依草对我说过的离言:“忧郁是思想者伤口上的碘酊,你像一只鹰,忧郁着飞行。而我只是一只小鸟,永远也飞不到鹰的高度,但我至少可以张开翅膀,摆出一个向上的姿态,在你离去的方向,沿着忧郁追寻。”此时此刻,我无法想象,在多年以后,我以一只鸟的姿态,沿着洛火的忧郁在一片漆黑中滑翔,疲惫不堪,心如钢铁。
我将一块奖牌挂在洛火的脖子上,金红相间的宽边丝带在洛火齐肩的黑发下隐现,美丽异常。
  “这是金牌吗?”洛火摸着奖牌上的图案问。
  “恩,是金牌。”
  “看起来好像铜牌的样子,这个,不会是金子做的吧?”洛火把奖牌放在嘴上,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好奇的用力咬着。
  “你是老鼠来的吗,是不是金子你能咬出来吗。”我忍不住笑起来。
  “看人家说到金子总是要咬的嘛!”
  “那你咬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好硬。”
  “不是金子做的,大概是铜做的吧。”我说。
  “啊,那不还是铜牌么。”
  “怎么会呢,奖牌是用名次分的,又不是按材料。”
  “可是”洛火嘴撅得老长“奥运会的金牌都是金的,铜牌都是铜的!”
  “你那是胡搅蛮缠。”我揪住洛火高高撅起的嘴。
  “..唔...恩...唔唔。”洛火张嘴想说什么,被我使劲用手捂住。
痛,痛,我飞快的收回遍是齿痕的左手。
“洛火是野蛮狂。”
“我就野蛮。”
“又野蛮又无知。”
“我就无知了,怎么的,无知就是力量。”
“无知,无知,野蛮又无知。”
“我就野蛮我就无知,我要用无知对抗世界的未知,用野蛮对抗生活。”洛火骑在我身上高喊。
“生活要你顺从。”我抓住洛火的胳膊想把她拉下去。
“那我就和它拼命。”洛火一口咬在我的鼻子上。
这是一个不太冷的冬天,我许了三个愿望按照洛火教的方法——
“如果你每天都在天空上数七颗星星,那么当你数满七天之后,你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
十天以后,我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希望我们能一直生活到老。”我看着洛火浅粉色的衬衫领口说。
“此时此刻我也如此希望。”
“我一直以为你不相信愿望。”
“是的,我不相信,你别着急,听我说”洛火轻轻搂住我的胳膊“我不相信海誓山盟能够实现,不指望许下的愿望有一天会变成现实,因为我知道,对于遥远的未来来说,那些都是虚假的,只是美好的谎言。但是,我为什么不反对你许愿呢,因为在此时此刻,他们是真实的,他们是此时此刻我们的心,对我这已足够。”
“我和你不同,我相信他们会成为现实,他们不是谎言,是我的决心。”
“我们只要此刻是美好的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奢望那么遥远呢?”
“如果没有坚持和期望,那么生活会成为什么样子?”
“我也坚持,我也期望,可是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一切都有结束。”洛火说。
“是的,我明白,可是他们要想在我的面前结束,必须先踏过我的生命。”我说。
“你不要说得那么可怕,生命总是美好的。”
“可是,如果没有爱呢?”我轻轻摩挲着洛火齐肩的头发。
“生活不是只有爱。”洛火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
“没有爱的生活不是生活。”我认真的看着洛火。
“你干嘛那么瞪着人家,好可怕。”洛火作出委屈的神情,捏着嗓子摇我的胳膊。
“你声东击西也没有用,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即使你那么可爱,即使你有天会走。”我说。
洛火没再说什么,只是抬头望着远处居民楼的灯火,一些浅白的、橘黄的发光的格子在墨蓝色的夜空下面喃喃私语,楼房投射出比夜幕更深的暗影,身边的寝室楼里很大声的飘扬着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音乐的拍子优雅悲伤,落在我和洛火脚下的石子路上,粘住我们的脚,我和洛火小声的跟着拍子哼唱。慢慢走得远了,歌声若有若无的飘来,我们都不再出声,脚步却依然踏着盛夏的果实婉伤的旋律。
“放假前你不要再过来了。”洛火的右手轻轻握着我的左手大拇指。
“恩,还能抽出时间再来的。”我说。
“不要,快考试了,怎么说也要认真复习一下的。”
“那种应付性的东西,怎么说呢,高考下来后就再也提不起兴趣。”我推了一下眼镜。
“比如没有爱的生活?”
“对,比如没有爱的生活。”
“可是就像五子棋第一手要走在天元一样,你也必须要规规矩矩踏出步子么。”
“一步两个台阶?”
“不不,上台阶的规则是向上走,而不是一步两个台阶。”洛火的拇指轻轻敲击着我的拇指。
“那么,我即是要认真的按照规则不停向上?”
“对,按照规则,不停向上。”
“好吧,按照规则,可是”我想了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五子棋第一手要下在天元来着?”
“嘿嘿,有些吃惊吗?”
“恩,北极熊登陆好望角。”
“好望角有好吃的海豹喽。”
“不是去和狮子较量一番?”
“一点点。”

白风讨厌死这个破地方了,一来就刮风,一刮风他投篮就不准。“咣”
“不行不行,今天风太大了,没有状态,走了走了。”白风拎起宽大的旅行袋就走。
“嗨,白风,刚打完球吗?”迎面走过来穿着草绿色猎装的芙蓉草。
“别提了,这风,怎么投都不进,嗬,好漂亮啊今天。”白风眼前一亮,芙蓉草就是芙蓉草,到了哪里都是这么显眼。
“就只有今天而已?”芙蓉草轻轻挑了下嘴角,一抹笑容从她修长的脸颊缓缓掠过,好象浓云中裂出的一线阳光。
“今天风大,眼睛模糊嘛,嘿嘿”白风将手巾扔进身后的旅行袋“走啊,下两盘去。”
“今天棋社开吗?”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想下就开。”白风扬了扬手中的钥匙。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窗台下的小路转过长长的主楼,一阵大风从远处吹过,带起四五人高的沙尘,球场上的人影模糊得像江水中的鱼影。
“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社长,先骗我说是围棋社,等我入了社又告诉我是五子棋社,等我开始下五子棋了又天天关门。”
“这个,不是形势所迫么,我这么热爱自由。”
“开门,别废话。”芙蓉草站在五子棋活动室的白色门牌底下用脚尖点了点门。
“没见过你这么急着要输棋的。”白风将钥匙插入锈迹班驳的铁锁咯嘣一声拧开锁,微微用力推开包着洋铁的木门。芙蓉草伸手拨开白风首先走进屋子,没有长期不通风的房屋常有的霉味,桌椅也不见灰尘,玻璃窗是刚刚擦拭过的那种洁净,阳光从窗外的大风中露出头,轻轻洒了些目光到屋内。
“你什么时候能含蓄一点,咦很干净啊。”
“那是大姑娘的事情,与我何干,是哦,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屋子太干净,有点不习惯。”
“ 怎么,见不得干净么,黑白?”芙蓉草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将两副棋盒摆在棋盘上。
“白,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白风白风,我什么时候要过黑。”白风顺手将装着白棋的盒子揽到自己跟前。
“我昨天看见洛火了。”芙蓉草拿起一粒黑子想了想说,黑绿色的云子在阳光下醇和得像情人的手指。
“这算是攻心战吗?”白风皱了下眉头。
“怎么会呢,你不是说过自己心如钢铁吗?”芙蓉草抬头看了眼白风的脸色。
“我只是点明你的战术,又没有说你的战术奏效了,她做什么呢,交换。”
“艾?怎么交换了,不再坚持了?”芙蓉草一边笑着一边将自己的棋盒推给白风。
“这句话是双关吗?”
“我怎么知道。”
“她在做什么呢?瑞星黑棋太凶,我可不想那么被动。”白风慢慢搓着手中的黑子。
“她啊,四处找人下五子棋,你很着急她么。”
“定式结束,让你看看我的新研究成果,找人下五子棋,我才不关心她呢。”白风张开左手,一把黑子滑入棋盒。
“是啊,看起来蛮认真的样子,热情洋溢的,你就是嘴硬。”芙蓉草轻巧的笑了下,将一颗白子摆在棋盘上。
“她哪天不是热情洋溢的”白风盯着棋盘狠狠的瞅了好一会“你应的好呢,可是不觉得太被动?是不是嘴硬走着瞧,我不过是念旧而已。”
“有被动么,这可是战术,小毛孩子懂什么念旧。”
“你很大吗,不过就比我早生了一天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一天就是天涯。”
“经典”白风啪的一下拍下棋子,“这是今天听过的最经典的话了。”
“说起来,我们三个的生日近的很呢。”芙蓉草将棋摆成一个三角。
“再近不也都是天涯么,咦咦,你好啊,这手太奇妙了。”
“不过单身也快活的很呢,只是怕你忍不住要嫉妒,怎么不见其他人来。”
“其他人?如果你是指那些社员的话,上个月就只剩下你了。”
“什么!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申请下来的棋社,三个月不到30个社员就跑光了?你这个白痴社长!”芙蓉草瞪着白风大声喊,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好象抚过纱裙的手。
“喂喂,淑女不兴骂人的,再说,都走光了不是很好,这么安静的房子,就我们两个,多惬意。”
“这怎么惬意得起来!一点下棋的气氛都没有,倒好象是约会一样!”
“那不是更惬意。”白风说。
“惬意个头,我赢了。”
“不会吧,这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必杀啊,这么容易就挂了?”白风苦着脸盯着棋盘。
“哼哼,你这个新战术上个月我就研究过了,撞到铁板上了吧,小毛孩子。”
“喂喂,你不要成天口气像个老太太一样好不好。”
“说你幼稚你还嘴硬。”
“可是她为什么要下五子棋呢?”
“嘻嘻,你还不承认自己情思难了。”芙蓉草眨着眼睛说。
“我就是好奇。”
“如果她每做一件事情你都好奇一下,那你不是要好奇一辈子。”
“那还不是你的错,你一会告诉我她今天怎么怎么,一会又告诉我她明天怎么怎么,后天怎么怎么怎么。”
“我又没强迫你听。”
“这盘不算,再下一盘,刚才你老和我说话,我没集中注意力。”
“刚才我也说话了。”
“你是女生,男生和女生脑子不一样。”
“随便你,妖刀,接招。”芙蓉草飞快的拍下棋子。       
白风忽然觉得很自在,自在得好象少年时阳光明媚的下午,在球场上高高的跃起,背上有暖洋洋的太阳,耳边有温和的风,空气中是栀子花开得正浓的香味。就是那种自在,在一片晴朗的气息中汗水淋漓,身旁是同伴们粗重的呼吸,跑动,接球,突破,上篮,白风情不自禁的眯起双眼,手中的棋子迟迟不能落下,芙蓉草看着他朦胧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从猎装的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白风仔细端详了一会轻轻按下拍照键。
“恩,做什么呢,你。”芙蓉草收回手机时白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要问这句话的是我才对哦。”芙蓉草说。
“嘿嘿,不好意思,走神了。”白风说。
“啊,刚刚还说要集中精神,不让我说话,我一不说话了,你比刚才还不如,竟然对着棋盘走神。”芙蓉草说。
“哎哎,下棋太用心一时走神也是情理之中嘛。”白风拿起两颗棋子不断摩擦。
“完全没有逻辑的借口。”
“比社会主义有逻辑多了。”摩擦声落在白风耳里舒服得仿佛溪水流过干涸的土地。
“你别侮辱社会主义了,没有社会主义你还在地主老豺的鞭子下锄地呢。”
“资本主义农民用收割机。”
“那是强盗的后代好不好。”
“礼仪之邦的后代自己人折磨自己人。”
“攘外闭先安内。”
“算了算了,不争论这些,又解决不了问题。”
“其实,我很喜欢共产主义。”芙蓉草拈起一枚棋子。
“看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共产主义是喜欢它的过程,喜欢每个人都有共同的目标。”
“共同目标,恩,是挺美好的。”
“喜欢那种大家一起合作的感觉,不孤单,无所畏惧,喜欢那个称呼,同志,真是美丽的称呼。”
“芙蓉草同志,哎哎,说起来嘴巴都粘在一起了。”白风吧唧了两下嘴。













我有时会想不起洛火,有时会忽然潦草的睡去,我在一瞬间感觉到命运的离奇,3年前我还在洛火和考试中混迹,而如今却如同翻看着某个老朋友的日记一般检视着记忆,迟钝而麻木。
有一天洛火跟我说她报名参加了卡拉OK大赛,我就鼓励她说要唱出风格,唱出我们洛火美丽的歌喉,其实我心里知道,无论她怎么唱也依然是初中女学生的水平,即使我自己爱屋及乌我也不可能相信别人会把我的乌鸦当喜鹊,所以当洛火告诉我她被淘汰时,令我气愤的只是学校竟然连个鼓励奖也藏着掖着。
[em123][em149]写的真好!!!!!!!!
有人说在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就是没回忆的人,只要有一段美好的回忆的话,我也会...用那段记忆终生...
我在一个又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中穿行,成为各种各样的主角,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们,有一天我又看到洛火,一如多年以前,她抱着我们从田间偷来的玉米,快乐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如果有人来了怎么办?'洛火眨着大眼睛问我.
"那你缠住他,我带着玉米逃跑."我四处张望了几下.
洛火把运动服的拉练拉下来,将一大堆玉米全部塞进去,然后将拉练一直拉到脖子下面,愉快的看着我说:"这下子你要带着我一起逃跑喽."




我想,如果下次我和洛火在玉米地见面,而我又恰好还有一辆女士单车,我肯定会将她载在车子后面,一直骑到很多年前,再次站在俯瞰远江的大桥上,使劲按下快门,将我们永远留在那个时刻.洛火被烤苞米熏黑的笑脸,夏日风吹过的年轻的杨树,不太遥远的地平线.
"这道题目,考的就是直角三角形的知识拉,我们再复习一遍.."
"这个问题是这样的,如果长方形的宽是A.."
"又打瞌睡吗,那我们朗读下诗歌吧.."
"在那镶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你因梦想而在这个世上受苦. 就像一条河流,因云和树的倒影不是云和树而受苦.."
      每次教完正依伊,我都会接过她母亲准备好的面包,去她家楼下等最后一班回去的公车.然后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大口吃掉面包,有的时候是羊角面包,有时候是夹馅面包.在深夜的公车上大口吃掉制作精美的面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无论是当时还是多年后回忆起来,都会让我不自觉的微笑.说起来,洛火自始至终欣赏我的时刻,都是我大口吃掉食物的时候.我想,如果我们能一起坐在深夜的公交车上大口吃掉面包的话,我们可以快乐的到达世界的任何地方.问题是,多年后我们聚在一起,既无公车也无面包,我只能看见她在出租车上回头望向车外的我,风从北面吹过.
      "白风,系里让你去训练."
      "马上军训了训练什么?"
      "篮球啊,据说军训时有篮球比赛的,上次我们系输了理学院,那叫一个惨."芙蓉草做出了一个不忍回首的表情,皱了皱鼻子像一朵迎风招展的月季花.
不定期恢复更新,由于相隔甚远,导致记忆模糊不清,甚慢.
"哈,那不是可以不用军训了啊!"白风一拍芙蓉草的肩膀"好消息,我请你吃馄饨"
"学校门口那家"芙蓉草的笑眼像弯弯的新月.
"没问题,晚上八点见"
"忘了告诉你"芙蓉草眨了眨眼睛"篮球队同学军训时照常训练"
"哎呀,哎呀"白风忽然捂着肚子蹲下身子"肚子好痛啊,哎呀,痛死我了".
"以月亮的名义,白风"芙蓉草摆出标准的点球姿势"去死吧".
"啊"白风埋头向篮球场狂奔"我是香蕉球".
系里的训练很简单,就是几个主力球员跑跑篮,练习下传球和联防站位,其余的时间就是插进替补队员打比赛.白风站在球场上目光总是飘忽迷离,像晚春时闲逛的炊烟.但这并不妨碍他三分球的准确度.
"其实,我不是三分王"白风一边往嘴里塞着馄饨,一边头也不抬的嘟囔.
"我知道,你是板凳王"芙蓉草夹起一个透明的馄饨轻轻吹着,昏暗的灯下,洛火摇曳的背影已经远去.
"那是过去好不好,英雄莫问出处,当时年少青衫薄"白风不抬眼的吃着第三碗馄饨.
"我没问啊,我是本来就知道,喂,白英雄,人都走了,你怎么还跟个小鸵鸟一样"芙蓉草的笑从嘴角漾到眉间,像花瓣落入宁静的池水.
"什么小鸵鸟啊,我这是以艺术的角度完成饮食"白风不满的吧嗒了几下嘴唇.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白风茫然的望着芙蓉草.
芙蓉草扁着嘴以睥睨的姿态望向白风"美来自争夺."
"所以你要抢我的馄饨?"白风看着芙蓉草面前自己的第四碗馄饨."莫非我的艺术性饮食终于被你领会到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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